一起种花的孩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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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起种花的孩子

哗啦一声响,气急败坏的我把孩子包书皮的玻璃纸扔到了窗户外面。班里顿时鸦雀无声。陈富昌气火火地看着我,十二分的不服气。

第一次与学生发生这么激烈的冲突,对于刚刚走上教育岗位的我来说,有些手足无措。如果继续僵持下去势必耽误全体同学的时间,于是我稳定住情绪,继续讲课。但是这次矛盾并没有处理,下课后他拒绝来办公室与我沟通,使我强烈的意识到自己教育方法的短缺和教育机智的匮乏,这正是自己作为新班主任的短板。

刚刚接手这个班,陈富昌是班里最调皮的一个孩子。课上不听讲,违反课堂纪律,扰乱课堂秩序,课下集合班里几个孩子追逐打闹。我想在全面了解他的情况之前,针对他的“不良行为”零敲碎打估计不是最佳办法,也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。于是我一方面向之前的班主任和其他任课教师了解情况,一方面留心观察他的言行举动。从他招呼他的“弟兄”的言行举止里,能够感受到他享受一种当大哥的快感,或者说有一定的领导气质。班里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非正式群体,几个男孩子都拥护他。于是我尝试用任务引导的方法,安排他当卫生小组的组长,并且告诉他如果他有责任心,干得好,可以进一步成为班里的卫生委员。

然而结果并不理想,他依然故我,不仅上课听讲状态没有转变,对小组卫生工作也不上心,甚至欺负性格内向的组员,分配工作不均等。此时我感觉,他并不在意来自老师和同学所给他的认可,或者说游离在班级生活之外。我与他的关系虽不是针锋对麦芒那般尖锐,但还是能够感觉到他的对抗情绪。紧接着到了秋季运动会,班级要设计运动会口号。我在班里征集口号时,他在后面大喊:“五三垃圾,五三倒数第一”。按捺住内心的恼火,我深刻意识到必须的尽快找到靠近他的路,把他从班级对立面转化过来,融入到集体之中。

后续的故事始于一个花盆。

有一天收拾教室后面的储物柜发现一个花盆,想起自己每年都会养盆水仙花,“计”上心来。周五放学前,我把陈富昌叫到办公室,很郑重地问他周末有何安排,教花室里有一个空花盆,能不能帮老师一起种上花。最后商量好时间,定在周天下午。

“这是两个大人之间的约定,也是咱俩一起为班级和全班同学所做的事情,老师先对你表示感谢,同时期待着我们种花顺利!”

他表现的很淡然,既没有我想象中的激动好奇,也没有我担忧的拒绝或不屑。周五晚上我给她妈妈打电话商量这件事,她妈妈很支持,并答应周天下午把孩子带到她工作的地方,我们在那里会面。

星期天下午天气晴好,虽已入秋,却是暖洋洋的。出发时我在家里带着早准备好的水仙花种球和波斯菊种子,两点准时碰面。“要种花先得有土,老师对这边不熟悉,你知道哪里有土么”?“那边麦苗地里有,有个地方是一片树林,那里也可以挖到土”。他回答的不紧不慢。最终我们决定去树林看看,因为从他的表述里知道树林比较近而且土壤比较松软。

惊喜开始于去树林的路上。他给我讲了许多事情,都是我所从未耳闻的,且他的情绪明显活跃起来。在他几乎滔滔不绝的讲述里,我了解到班里其他几个孩子的家庭情况,以及他们平日里没有表现出来的一面。有一个在课堂上很安静看上去特别内向的男孩子,在放学后变身为一个小霸王,偶尔会欺负其他班里的学生;班里好几个女生组成一个“宁宁部队”,团结一致对抗男生。这个宁宁还是语文课代表。平日里温柔的宁宁,还有大姐大的一面。关于他的家庭也聊了许多,我还问道他的理想。他坦言长大了要开公司。我说这可以算作你的远期目标,又问他近期目标是什么。他说要考入历程二中,因为舅舅是那个学校毕业,最终考上了北京一所学校。而后在整个挖土和栽花的过程中我得到的信息如此丰富,且都是意外收获,欣喜异常。

周一早上我走进教室,因为心里有一个秘密要和大家分享,几分笑意不由自主地爬上嘴角。“现在老师看一看,哪一位学生有火眼金睛且善于观察,今天教师里较之往常有哪些变化呢”?

  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。

   “教师后面的暖气片上怎么有一些大蒜啊。“老师,你在教师里放大蒜做什么”“我还发现图书角的书桌上有一盆没有发芽的花。”

“你们都很善于发现”,我抬高声调继续说道:“后面暖气片上长得像大蒜是水仙花,前面这一盆土壤里种的是波斯菊,这些都是昨天陈富昌同学帮着老师一起种的,我们对陈富昌同学表示感谢,好不好?”大家一起鼓起掌来,我看见陈富昌坐在最后一排的凳子上,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,嘴角流露着一湾浅浅的笑意。我接着说:“感谢陈富昌同学,也期待着这些花快快长大,早日开出美丽的花,为我们的教室增添绿色。”课后我让陈富昌把这件秘密记在了班级日记本中。

周三上午第三节课上书法,书法教师没开门。陈富昌自告奋勇去找崔主任拿钥匙。他有了这么积极地表现,那一刻内心的喜悦真的比吃过蜜糖还要香甜,仿佛自己正置身于香气弥漫的花的海洋里,价值感、幸福感爆棚。进了书法教室我又一次在全班同学面前表扬了他。接下来又没有书写纸,大家一致赞同陈富昌去拿书写纸。最后我才知道,钥匙是他找不到崔主任又找董老师要到的,而书法纸是他跑了好几趟,最终在沈老师那里拿了钥匙又拿来的纸。

自此之后,他还会偶尔犯错误,但对我的敌对情绪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亲近和维护。偶尔会告诉我班里一些需要我特意留心的行为,提醒我同学间某些细微的不良动向。在活动中,在共同去做的一件事情中,拉近心与心的距离,让孩子感受到你对他的尊重,你们拥有平等的人格。同时破除在办公室里紧张的有着权威意味的氛围,在单独的交往中了解学生内心的想法,引导他向上向善。

 

苏霍姆林斯基说过,对孩子进行空洞的道德说教或者简单机械的批评,很难真正进入孩子的内心。最佳教育效果的达成必须具备一个条件,那就是不能让学生感受到你正在对他进行教育。因为教育应该讲求艺术,追求润物细无声的境界,在他原有的想法上进行潜移默化的引导,而绝不是灌输空洞的概念,不是反复重申机械呆板的教条。